尽管俄罗斯和中国交往由来已久，但两国目前正站在真正重新认识彼此的起点。

2025年9月，中国首次对俄罗斯个人游客开放免签政策，这一试点计划为期一年。而俄罗斯自12月1日起也对赴俄中国公民实施对等免签政策。据俄罗斯旅行社协会预测，中国有望在2025年成为俄罗斯游客第三大出境目的地，俄赴华旅游人数预计同比增长30%。俄经济发展部则预计，到2030年，两国互访游客数量将较疫情前水平翻一番。

除经济收益外，双方人员往来的便利化有望深化相互认知，激发更深层次的民间联结。免签政策最直接的受益者是自由行游客群体，这一群体数量在两国均呈现增长趋势，其背后是技术（从日益普及的网络购票平台到AI翻译工具）与价值观的双重驱动。这类游客多来自城市、受教育程度高且精通技术，追求体验与自由，更青睐深度探索而非跟团游。随着这一群体规模扩大，他们或将从根本上重塑中俄民众对彼此的认知。

自2000年中俄签署有关互免团体旅游签证的协议后（该协议2020至2023年因疫情暂停），直至最近，中俄双边旅游协议仍以团体旅游优先。2015年，受卢布贬值和包机航线增加影响，中国赴俄团体旅游激增。然而，全球范围内中国游客偏好已转向自由行，而中俄旅游合作仍延续以团体旅游为主导的模式。在疫情前，迎合特定人群的商业模式，加上客观的市场条件，催生出封闭的服务网络，限制了两国民众的真实接触，甚至强化了某些刻板印象。

2024年数据显示，俄罗斯在中国游客出境目的地中位列第19位（较前一年上升7位）。中国出境游的热门目的地始终集中在东亚、东南亚邻国及美国、加拿大和澳大利亚。值得注意的是，在欧洲国家中，俄罗斯位列第四，仅次于意大利、英国和西班牙。在中国市场，俄罗斯历来被视为欧洲目的地，即便游客实际到访的是远东地区。

2025年，团体旅游模式的局限性显现，中国赴俄免签团体游客量下滑。专家将此归因于卢布走强及机场运营问题，但这一下滑趋势背后蕴藏着巨大的增长潜力。行业分析人士预测，新免签政策可能使中国赴俄游客总量增长30%—50%，其中自由行游客将成为主力。这一新兴群体更具冒险精神，追求深度体验，不再将俄罗斯视为“欧洲平替”，而是值得探索的独立目的地。

值得注意的是，俄罗斯自由行游客的比例也在稳步上升。在俄罗斯国内，自由行占据绝对主导地位（占比达90%）；而出境游虽然仍以团体游为主（62%），但受重视自主性和独特体验的Z世代和千禧一代推动，自由行群体正在快速增长。此前，中国的签证政策仅允许俄罗斯游客免签入境海南，这一复杂的入境要求实际上更有利于团体游客。不过近年来，中国相对宽松的过境免签政策在一定程度上弥补了这一不足，该政策适用于24个省份。

中俄互免签证政策实施之际，正值俄罗斯游客传统的自由行和文化旅游目的地欧盟对其增加准入限制之时。对俄罗斯人（甚至包括其欧洲地区的居民）而言，中国如今成为比西欧更经济实惠、更易抵达的旅游目的地（更不用说在人身安全方面的优势）。如果这一趋势持续下去，中国有望在新一代俄罗斯游客心中占据二十年前欧洲所拥有的那种文化向往地位。

欧洲对俄罗斯民族心理的深刻影响毋庸置疑，这种影响源于共同的基督教根基、深刻的历史交织，以及长期以来将西方视为进步典范的认知。相比之下，俄罗斯与中华文明的纽带则相对较弱。然而，随着技术革命（数字化、人工智能）和中国社会的发展，新的接触点正迅速涌现。当代中国在坚定自身身份的同时积极融入世界，这使其在实践层面越来越为外国人所理解。作为全球技术领导者之一，中国已不再是西方中心主义“东方学”范式下那个充满异域风情的“神秘东方”角色。从某种意义上说，西欧——至少其自由主义全球化阵营——正以其价值观、社会实践及国际行为模式，逐渐成为更另类的存在。

数字化既是实用的桥梁，也是文化的纽带。对先进电子服务的熟悉感拉近了彼此间的距离，而数字平台则促进了跨文化对话，揭示了价值观层面的深层次共性。中俄两国在数字媒体生态中日益增强的影响力，正在巩固彼此之间的联系。

因此，无缝衔接的数字基础设施不仅关乎旅游便利性，更是将2025年旅游业重启转化为持久质变的重要基础。统一支付系统、确保应用互联互通、打造无障碍数字体验，这些都是开启新篇章的先决条件。由此我们可以得出结论：尽管中俄交往已久，但两国正站在真正重新认识彼此的起点，这一进程有望从根本上重塑两国人民对彼此的认知。

作者：安东·贝斯帕洛夫，俄罗斯瓦尔代国际辩论俱乐部项目主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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